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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子,在我们屋檐下开发房产

清明节前后,院子里有一对燕子倏忽来去,忽高忽低,行踪捉摸不定。它们不停地跟我家墙壁较劲,这儿贴一下,那儿贴一下,像撒娇的孩子寻求妈妈的怀抱。隔天细细看,一大片朝南的墙上,飞檐下留下了一点一点的泥土,好似青春痘长在明眸皓齿之间,难看。这糟蹋墙壁的小小恶作剧一点不令人反感,我甚至想盛情邀请它们下来稍事休息,吃点喝点再接着干,于是撒一把大米在院子里。怕它们疑神疑鬼,又假装回避。事实证明我这是自作多情,它们对大米不屑一顾,最后被麻雀啄了个干干净净。那一段时间我们白天上班,院子里的有些细节无暇顾及。一个周末,闲坐在院子里,猛一抬头,发现厢房飞檐下方有一只燕窝,口朝上,几近成型,建筑材料是细草和泥浆,工艺考究,一点点堆砌而成。那朝南的墙壁上,留下的是几处烂尾工程。

我惊叹于这对建筑家的鬼心眼:寄人篱下,它们大概要先考察一下我们是什么货色,所以先尝试着垒一点,换个地方再垒,如是重复五六次,看我们是否有驱逐其出境的不友好之举。直到发现我们素质尚可,合作愉快,才最终选择安家落户,确定它们的安居工程正式上马。那只燕窝像一个倒扣的莲花瓣,上口和飞檐之间正好容一只燕子进进出出,预留空间大小,尺寸设计之精妙,令人惊叹。

半 个月之后,一只燕子开始长时间蹲踞窝里,应该是孵蛋了。搞不清它们是否经常互换位置,两只燕子跟同卵子双胞胎似的。有燕子蹲在窝里,就给我们带来了麻烦:它们动不动屁股一抬,朝窝外拉下便便,也不看看下面有没有人经过。在自己的屋檐下,我们得时时提放,心有戚戚地规避风险,迂回走路。燕窝正下方是地板砖,便便粘上去实在不像话,难清理不说,还引来苍蝇乱飞。我只好找来一只纸箱,里面撒上沙土,每天更换一次。小燕子出壳之后,两只老燕子飞来飞去像高铁般不断提速,热火朝天地运输食物。四只吃货小燕子仿佛永远都吃不饱肚子,白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将大头搁在燕窝口上呆等,一旦老燕子飞来,它们一齐张开更大的嘴,还嘎嘎嘎地喊。吃得多就拉得多,又逢初夏,我不得不很频繁地更换纸盒里的沙土。那混着燕子便便的沙土倒在桃树根下,我的桃树正需要肥料。

转眼梅雨季节来了,常常哗啦啦倾盆而下。老燕子在大雨中左冲右突,让我们担心着:哪有虫子在飞呢?傍晚出门散步,横贯村庄东西的水泥路上也有燕子忽上忽下,又有汽车卡车呼啸而过。心里暗暗骂那些司机:你不能开慢点?小心撞到我家燕子!事实证明我多虑了,燕子从来没有遭遇过车祸,它们一直健康地活着,双宿双飞,岁月静好。

四只小燕子稍大,它们又多了一项工作内容,呆头呆脑地趴在燕窝口,朝下窥探院子里的一切,监控似的。我家狗儿童童穷嘴,有时候它午觉睡得好好的,听见异响,可能是陌生人走过院门,或隔壁人家的鸡打鸣,狗东西就突然狂吠两声,连我们都吓一跳。四只小燕子迅速把头缩进窝里,躲避空袭似的,但一会儿又冒出来,一如既往地发呆。它们大概清楚自己一直高高在上,一只狗再大的本事也奈何它们不了吧?

眼看燕子肉肉的嘴唇渐渐变了,有时候也像模像样地张开翅膀扇扇。住房开始紧张,老燕子晚上回来,只好半蹲在燕窝口,权且打盹。终于有一天,一只小燕子也学着蹲在燕窝口上——孩子大了,它们家没有四室一厅。老燕子干脆就近站到晾衣绳上。又一天,小燕子也装模作样站在老燕子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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